柳妙妙的心情糟糕透顶,仿佛这河中被来往船只搅乱的水波一般,心绪起伏,杂乱无章。
这可苦了其余弟子们,张首席瞪着隐隐有血丝浮现的红眼,额角青筋暴突,仿若人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,稍有弟子与之对视,或出言声音过高,便被他逮住机会一顿痛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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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失了面子,又被张锋当众教训了一顿,在客栈到处乱打乱砸一通,肆意宣泄,摔坏了碗筷三副,打碎了茶盏四个,踢翻了桌椅五张。
众弟子心知他在气头上,也不敢顶撞,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,战战兢兢恨不得自己少长一个脑袋。
总算是用好了饭,见首席师兄气色总算是缓了一些,这才有大着胆子的弟子凑上前去,弯着腰,小心翼翼地问,
“师兄,我们明天的渡船……”
“哼!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张归元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拂袖上了二楼,“哐当!”一声闭了门。
“既然知道渡船未找,还不快去准备!”
见那弟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,柳妙妙暗暗握了握拳头,摇头轻叹,
“罢了,今天首席师兄心情不好,我点几个人,随我去码头吧。”
她带着几名弟子在码头上寻了一圈,兴许是天色渐晚,最后竟只寻到了两艘渡船愿走。
“二位船家请了,小女天元宗,柳妙妙,我们想坐船去那恭城,银钱不是问题……”
其实只租一艘并无问题,只是柳妙妙略一思考,还是打算两艘都包下来。
一来众人分船而坐,空间更为宽敞些,二来,她半点也不愿意看到张归元那张大红大紫的臭脸。
“船家请了,在下萧潇,想包一艘船去恭城……”
身后,一道清丽地声音响起,娇柔婉转,柳妙妙听了,却心底一沉。
冤家路窄。
萧潇二人到了码头,便遥遥望见几道熟悉的影子。
远处的人儿一袭青丝,长袖飘飘,身后还随了好几个熟面孔的天元宗弟子。
不是那柳妙妙还能是谁。
她暗道一声晦气,只希望空船较多,别叫人再碰上。
可惜天不遂人意,她带着风苍在码头上问将了一圈,旁人要么是嫌弃恭城路远,要么便是早早有他约在身,明日可走的独剩下两艘。
“萧家之人就这样不知礼数吗?可知先来后到!”
为了给天元宗挣一口气势,更为了明日不必与张归元那张臭脸同乘,柳妙妙寸步不让,打算把两艘船都包下来。
“虽然柳姐姐是先来,潇儿是后到,但你天元宗人数有限,倒也不需要两艘船吧?”
萧潇黛眉微挑,端着淡淡的笑容,但言辞凌厉,气势上并不落后半分,对这艘船势在必得。
忽然,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,却是风苍上前走了半步,他环抱起双臂,如仁王一般站定,身姿挺拔,面庞冷硬地如同这地上铺就的青石,双目如电,炯炯有神。
“江湖规矩,打一架。”
他言简意赅,语气如同结了冰的潭水一般。
“若你赢了,我二人扭头就走,若你输了,乖乖把船让出来,你我一人一艘。”
早就想说说看了!
风苍很激动,非常激动。
这句话可以载入他穿书以来“想在武侠世界说出的十大狠话”榜单。
他日日跟个卷王一样,勤学苦练,经年如一,为的,不就是在这种时刻能站住来放一放这样的狠话吗?!
好吧其实不是,本来的目的是保命。
但是它真的很帅气!
风苍摆出了一个暗地里照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,自认为极帅气的姿势,压着嗓子喊出暗自设计了很久的台词。
但效果却并不如他所料。
天元宗的诸弟子眼中既没有他所期望的那种“被吓住的胆怯”,也没有像他猜测的那般“被挑衅而激怒”。
在天元宗诸人的眼中,他看到了,
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,还有人情事故。
况且弟子们又不傻,这人方在之前还与张锋师叔对过一招,虽然吐血,仍可算的全身而退。如此厉害的人物,哪个会想不开,找他去打?
“师兄,你……你冷静一下。”
身后传来了萧潇低语劝告,流露着浓浓地无奈。
“就算要打,也要到外面去打,免得吓到了船家。”
柳妙妙虽聪明伶俐,又有权衡,但毕竟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,正值年轻气盛,如今被这一挑衅,她本就心中烦躁,当即昂着头开口应下。
“打便打,我柳妙妙还从未怕过谁!”
风苍心中却激动不已!
接话了!竟然真的接话了!可算有回应了!
他对面前这少女的好感再上了一层。
以前是零,如今是一,萧潇是一百。
“那你们几个,一起上罢!”
他横眉冷对,淡淡说道。
第二句!第二句自己特别想说的台词!早在客栈他就想动手了,只是一直被萧潇和吴弈拉住,只能观战,心里痒痒的就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。
“我天元宗堂堂正正,自然不会做那以多欺少之事。”
柳妙妙见这青年如此无理,早就怒火中烧,只是恼归恼,但仍不失气节风度,
“妙妙自己来打便是,倒是萧大小姐,你不一起上吗?”
她反讽道。
“在客栈内我就想要出手,可惜被师弟师妹抢了先。如今我做师兄的,自然是要护着她,怎可事事都让师妹出头在前。”
萧潇听得风苍这句“要护着她”,心中那是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的欢喜,当即甜甜地轻嗯了一声,遥遥对着柳妙妙道一句“不啦!”,乖巧地袖手退了半步,站在风苍身后。
萧潇不出手,自己便至少有了几分胜算,柳妙妙心道这一场万不可大意,是以一开始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纤手在腰间一抹,掏出了自己的兵刃。
她轻轻一抖,暗红色的长鞭便舒展开来,天色昏暗,看不清材质。
风苍也本欲拔剑,但转念一想,先前他观柳妙妙和萧潇的武功不分伯仲,而自己一旦拔了剑,她怕是万难抵挡,胜负便要立刻分晓。白白失了一次大好的比武机会,这可不行!于是收件入鞘,把“头重脚轻剑”递给萧潇。
“师兄?”萧潇抱剑过来,胸中疑惑,低声问道
“为何不拔剑?”柳妙妙也注意到风苍这举动,扬声质问。
“舍不得。”
风苍实话是说。他胜券在握,又舍不得这场战斗快快结束,故意空手以对。
但是这三个字,这话在二女听来,意思可就大大不同了。
萧潇听了,便将意思自动理解为,“他舍不得用我给他买的剑”。心里又是一阵甜蜜激荡,脸颊都泛上了几分桃粉。
柳妙妙凤目圆瞪,觉得此人端的是无比猖狂。居然觉得刀剑无眼,不忍误伤自己,故舍剑不用。难道他觉得自己就胜券在握了么?!自己被如此轻视,定然要他好看。
思量到此处,她抬手一抖,长鞭灵动一甩,化作一道残影,娇喝一声“看招!”。
她虽气愤,仍不失风度,不齿偷袭,故扬声呼喝,既是提醒,又涨气势。
眼见鞭影仿若离弦之箭,来势甚急,风苍仍面无表情,他足底轻动,横移两步,侧身避开。
柳妙妙手腕再转,那长鞭仿若一条灵动的毒蛇,吐着信子,缠绕在他周身,招招凶狠,不离要害,一有破绽,便要咬将上去。
风苍脚下步伐不停,闪转腾挪,实在躲不过了,或挥舞衣袖格挡。他步伐堂堂正正,招式一板一眼,仍只是闪避,不见半点心急。鞭影重重,伴着气劲纵横来去,偶尔打在地面的青石砖上,只见石砖或碎裂开绽,或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子。
片刻,柳妙妙气势渐长,越攻越急,鞭影攒动,仿若疾风吹拂劲草,但风苍仍是只守不攻,在一片影影绰绰中身姿挺拔,似傲然伫立的竹,任疾风吹拂,劲草环绕,亦不动摇半分。,他袍袖鼓涨,无风自动,周身绵密地气劲环绕,竟像是撑开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一般,任那鞭子不断改变方向,却始终落不到他的身上。
柳妙妙万万没有想到,这青年的内力竟如此深厚,但如今之势,她快攻不成已然骑虎难下,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,一旦自己招式用老,节奏放缓,那便登时要落入下风。
练武之人,行当果断,她银牙一咬,内力再催,将气劲尽数灌注鞭内,这“火灵鞭”属实是一件奇宝,乃是先人收集火山旁边的红蛇蛇蜕所制,材质稀有,当世罕见。在内力催动之下,鞭身暗红之色竟渐渐鲜亮,鞭身发烫,不多片刻已然通红,仿若刚从炙热的炉火中取出的烙铁一般。
但她如此施为,也必然对自己的内力消耗极大,难以持久。不过一刻,便已气息渐粗,胸口剧烈起伏,俏脸泛起一层如纸般的惨白,这正是内息渐渐不足的症状。
风苍袍袖挥舞,再格了数招,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袍袖与鞭身接触,竟被灼出了数道口子,白眼升腾,滋滋有声。当下心道不妙,这衣服本就没带几套出来,甚是宝贵,若是毁了,是万万舍不得的。
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内力暗提,双目如电,右膝微曲,左脚用力一跺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飞掠而出,残影一闪,便已欺至柳妙妙身前,不愈一尺。后者暗叫一声不妙,连忙收鞭回救,但二人此时身形交错,几乎将贴在一起,长鞭万难施展,风苍伸出右手食指,在她脖颈上轻轻一点,旋即收手。此时二人身体交错,他向侧方避让,躲开了回鞭去势,又连跨几步,暴退数丈有余,再度拉开了二者距离。
柳妙妙俏脸涨红,气息凌乱,一双桃花般的粉眸,仍旧闪烁着不解与震惊。
她方才竭尽全力,内力耗得太紧,急需调息,鞭子软软的垂下,落在青石砖上,虽撤了内力,但鞭身散去余热需要时间,此时仍旧灼烫,与冰凉的地面相遇,如炙肉一般,青烟升腾,滋滋有声。
风苍负手而立,仍是气息平稳,八方不动,他神色如常,淡淡道。
“我这一指,若刚才换成了剑,你便已经死了。柳姑娘,胜负已分。”
……
“是,是妙妙输了……”
柳妙妙万万没料到风苍竟如此厉害,身法快若鬼魅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,仿佛雷霆降临,只一招便分了胜负,甚至……甚至自己还被他碰了身子。
虽只是在脖子上轻点的一根小小食指,她还是透过娇嫩的肌肤,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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